24万到100万的卖牌生意：白水杜康贴牌乱象全记录，以及一本普通人买白酒的避坑指南

24万到100万的"卖牌生意"：白水杜康贴牌乱象全记录，以及一本普通人买白酒的避坑指南

2019年3月25日，一纸判决把"杜康"这两个字又一次推到了舆论中央——陕西杜康酒业集团董事长张红军，被内蒙古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犯损害商业信誉罪，免予刑事处罚。事情的起因，是张红军在与洛阳杜康的民事诉讼败诉后不服气，自2017年12月起指使他人在网上发布《白水杜康：程序不公，何谈公正执法？》等多篇文章。法院认为这些文章既伤害了国家审判机关的司法公信力，也损害了洛阳杜康公司的商业信誉。

这起判决像一根线头，拽出了背后一桩更大的事——白水杜康的贴牌授权乱局。新京报记者调查发现，白水杜康曾向山东、安徽、四川、北京等多地厂商"出租"白水杜康商标，品牌授权使用年费在24万元到100万元之间。而这些贴牌厂家里，多家卷入了商标侵权、专利侵权和食品安全问题。

更让普通消费者后怕的是：你在电商平台上花9.9元、27元买到的"白水杜康"，产地可能涉及陕西渭南、四川成都、辽宁沈阳、安徽马鞍山、山东菏泽、河北保定——它们不一定都是假酒，但确实不一定是白水杜康自己生产的。

下面，我们把这场持续多年的"杜康之争"掰开揉碎讲清楚，再给普通酒友一份实用的选酒、鉴酒、存酒手册。

??? 一、1500万赔偿背后：两个"杜康"十年混战

要理解贴牌乱局，得先搞清楚"杜康"这两个字到底归谁。

历史脉络是这样的：

1993年，第152368号"杜康牌"商标面临续展，原国家工商总局出面协调，但白水县杜康酒厂与商标最初持有人伊川县杜康酒厂没能谈拢许可使用条件，双方的许可使用关系就此终止，白水杜康公司不再是"杜康"商标的共有人。

2009年，洛阳杜康的控股股东祥龙控股以6.07亿元收购了伊川县杜康酒厂和汝阳县杜康酒厂。而第152368号"杜康·杜康牌"商标的继受人杜康酒祖公司，实际上是洛阳杜康的子公司。

2011年起，洛阳杜康发现陕西白水杜康酒业有限责任公司没有规范使用"白水杜康"商标。

2016年5月3日，洛阳杜康以侵害注册商标专用权为由正式起诉白水杜康。

一审、二审均败诉。2018年4月16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白水杜康立即停止商标侵权，赔偿洛阳杜康损失1500万元。

法院认定的侵权方式很典型——淡化"白水"、突出"杜康"。白水杜康在自己的产品包装上，把"白水"两个字缩小、放在角落，"杜康"两个字放大、放在正中，让普通消费者一眼看过去只注意到"杜康"二字，从而与洛阳杜康的产品产生混淆。

?? 这套"傍名牌"的玩法，在白酒行业有个形象的说法叫"搭便车"。法院在判决中也明确指出，白水杜康的行为"易导致消费者混淆误认，造成市场混乱"。

有趣的是，同样的争议在天津一中院却得到了相反的判决——2018年2月，天津一中院判定白水杜康胜诉，认为其对"杜康"商标的商誉作出了贡献，且将"白水杜康"作为商品名称使用符合消费者呼叫习惯。但河南高院的终审判决分量更重，白水杜康最终还是要赔这1500万。

?? 二、贴牌生意：24万-100万一年的"卖牌"模式

白水杜康跟洛阳杜康打官司的同时，自己在做什么？卖牌子。

根据法律文书和新京报记者调查，自2009年起，白水杜康向山东、江苏宿迁、北京、河南汝阳和商水县等多地厂商"出租"白水杜康商标，品牌授权使用年费维持在24万元到100万元不等。

白酒从业者透露，白水杜康的品牌授权主要有两种模式：

1. 灌酒模式：合作方拿着包装设计来找白水杜康，双方谈好价格和费用，由白水杜康负责生产灌装，合作方负责销售。

2. 贴牌模式：合作方自己具备生产能力，取得"白水杜康"商标授权后，自己找经销商销售。

?? 第二种模式的风险在于：白水杜康公司会对贴牌厂商的资质和包装等进行审核，但"有些厂家送审的包装很正规，异地生产距离那么远，根本不可控"。

贴牌厂商惹了哪些祸？

?? 案例一：山东花王酒业

浙江绍兴广播电视台《全媒体时空》2017年11月报道，消费者楼先生花9.9元在超市买到一瓶原价99元的"杜康酒"。他按包装信息联系白水杜康，客服称该酒并非公司生产。后来经山东花王酒业证实，这酒正是白水杜康授权其贴牌生产的。

同年，泸州妙典酒业发现山东花王酒业制造的"白水杜康（国苑酒）"侵害了其外观设计专利权，发函要求停止制造。然而2017年3月糖酒会期间，山东花王酒业仍在销售该产品。法院最终判令山东花王酒业赔偿泸州妙典酒业经济损失等共13万元。

天眼查数据显示，山东花王酒业在2015-2018年间，先后因虚假宣传、违反食品安全法、未经许可使用相同商标、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未建立食品出厂检验记录制度等，受到菏泽市工商和食药监部门的处罚。

?? 案例二：河南商水县兆花村酒厂

2014年5月30日，洛阳杜康起诉这家酒厂商标侵权。法院查明，该酒厂在包装装潢上使用了小字体"白水"和大字体"杜康"字样，有意与洛阳杜康的"杜康"酒相混淆，构成商标侵权。

更夸张的是，2013年11月，周口市公安局对该酒厂调查取证，查获了6377件涉嫌制售假冒的"白水杜康和酒"。后经证实，该酒厂与白水杜康品牌管理公司签订了"品牌使用协议"，属于商标授权使用关系——也就是说，一家有合法授权的贴牌厂，却在大规模生产假冒产品。

?? 案例三：江苏宿迁正大酒业、北京北方亿星

江苏省宿迁市洋河镇正大酒业有限公司在2017年的抽检中被发现问题并责令改正；北京北方亿星糖酒有限公司也曾多次卷入法律诉讼。

洛阳杜康相关负责人直言："我们甚至在自己公司门口发现了'白水杜康'的贴牌酒厂。"由于白水杜康在全国范围授权贴牌，复制得很快，"这些贴牌酒企的产品质量、口感与洛阳杜康差别很大，而有些商标、包装使用又跟洛阳杜康很像，连我们自己的员工有时都分不清楚"。

?? 三、电商平台上10元-27元的"白水杜康"，能买吗？

新京报记者在电商平台搜索"白水杜康"，找到多款产品：包装上都印着"白水杜康"图文商标和"陕西白水杜康酒业有限责任公司"字样，产地却分布在陕西渭南、四川成都、辽宁沈阳、安徽马鞍山、山东菏泽、河北保定等多地，单价在10元到27元不等。

以淘宝上一款标称菏泽少康酒厂生产的"白水杜康宴酒"为例：包装正面"白水杜康"图形商标下方，用红色字体突出"杜康"两字，"白水"两字缩小字体变换颜色放在左上方——这正是法院明令禁止的"淡化白水、突出杜康"的用法。

白水杜康销售负责人卯经理向新京报记者确认：白水杜康的生产厂家只在陕西渭南，在其他地区没有委托加工厂。但目前市面上流通的贴牌产品，属于此前库存。

至于为什么停止贴牌授权？卯经理的解释是：之前如此操作是为了快速占领市场，现在公司开始整顿市场、管控品牌和质量。停止贴牌后，仍可以通过"开发产品"合作——合作方负责销售，白水杜康负责灌装生产，从源头把控质量。

酒业专家蔡学飞看得更透彻：白水杜康其实是个小酒厂，体量上无法跟洛阳杜康相比。以往出于逐利目的，白水杜康的策略是对洛阳杜康销售较好的地区授权合作方采取跟进策略，对洛阳杜康造成了很大影响。而在品牌授权过程中，白水杜康并不拥有绝对主导权，贴牌方有完全的销售权和定价权。"由于授权了大量的品牌方，这些贴牌产品短期内不会退出市场，因此白水杜康的贴牌问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来消化。"

?? 四、白酒科普：普通消费者如何选酒、鉴酒、存酒

讲了这么多行业黑幕，回到最根本的问题——咱们老百姓买白酒，到底该怎么避坑？

1. 看执行标准号：白酒的"身份证"

中国白酒按生产工艺分为三类，执行标准有明确规定：

工艺类型 执行标准号 说明

固态法白酒（纯粮酿造） GB/T 10781（浓香型、清香型等）、GB/T 26760（酱香型） 完全以粮食为原料，经固态发酵、蒸馏而成

固液法白酒 GB/T 20822 由不高于30%的固态纯粮基酒+食用酒精+香精+水勾兑

液态法白酒（酒精酒） GB/T 20821 以食用酒精、香精、水直接调配，不含粮食成分

最简单的一招：瓶身标注"GB/T 20821"或"GB/T 20822"，直接判定为非纯粮酒。

2. 看配料表：拒绝"隐形添加剂"

纯粮酒的配料表只包含"水+粮食"（如高粱、小麦、玉米等）。如果出现"食用酒精""食用香精""液态法白酒"等字样，那就是勾兑酒。

3. 酒花判断法还准吗？

部分准确，但有局限。

将酒瓶倒置或倾斜晃动观察酒花：

纯粮酒：酒花细密如小米，分布均匀，持续时间长（15秒以上）

勾兑酒：酒花大而稀疏，消散速度快（5秒内），部分甚至无明显酒花

?? 需要注意的是，酒花判断法仅适用于传统固态发酵酒。酒精勾兑酒可能添加增稠剂干扰判断，所以不能单凭酒花下定论，必须配合执行标准号一起看。

4. 怎样通过外观判断酒质好坏？

色泽：纯粮酒清澈透明，或由于长期陈酿呈微黄（如酱香型）；勾兑酒多为无色透明，部分劣质酒可能因添加剂呈现轻微浑浊

挂杯：纯粮酒晃动后挂杯明显，酒液沿杯壁缓慢流下形成"酒泪"；勾兑酒挂杯稀疏且消散快

手搓法：滴酒液在手掌搓干，纯粮酒会散发粮食香和糟香，香气缓慢飘逸；勾兑酒则出现化学异味或酒精味

5. 不同香型有什么区别？

白酒按香型可分为五大香型（酱香型、浓香型、清香型、米香型、凤香型）和五小香型（兼香型、特香型、豉香型、芝麻香型、药香型），此外还有老白干香型、馥郁香型等特殊香型。

酱香型（如茅台）：工艺复杂、生产周期长（1年+陈酿），档次最高，带有独特的酱香味

浓香型（如五粮液）：窖香浓郁，市场占有率高，中高端为主

清香型（如汾酒）：清雅纯净，高性价比选择

凤香型：幽雅细腻，醇厚丰满

米香型：蜜香清雅，入口柔绵

选购建议：日常口粮酒可选清香型或浓香型的高性价比产品；送礼或重要场合可考虑酱香型。

6. 酒喝完头疼口干怎么办？

为什么上头口干？

纯粮酒适量饮用不易上头；而勾兑酒含醛类物质易导致头痛口干，因为勾兑酒中含有的醛类物质是导致头痛的元凶，且劣质酒含杂醇油较多。

解酒实用方法：

饮酒前吃些富含蛋白质的食物（如牛奶、豆腐），或搭配苦瓜等食物可加速酒精代谢

饮酒时多喝水，稀释血液中的酒精浓度

酒后喝点蜂蜜水或果汁，促进酒精代谢

适量运动促进血液循环

保证充足休息

?? 饮用量建议：每日饮用量控制在50ml以内，每周不超过3次为佳。

7. 家庭存放白酒需要注意什么？

避光：避免阳光直射，防止紫外线破坏酒体

密封：瓶口做好密封，防止酒精挥发

恒温：温度维持在15-20℃为宜，避免剧烈温差

立放：白酒应直立存放，避免酒液长期接触瓶塞

纯粮酒越陈越香：传统固态法白酒随陈放时间品质提升；而勾兑酒久存易变质，不建议长期收藏

8. 安全饮用与禁忌

下列人群应避免饮酒：

孕妇、哺乳期女性

未成年人

肝脏疾病、胃肠道疾病患者

正在服用某些药物（如头孢类抗生素）的人群

驾驶员及需要集中注意力工作者

?? 五、选购白水杜康的避坑要点

如果你确实想买白水杜康，记住这几条：

1. 认准产地：正品白水杜康的生产厂家只在陕西渭南，可通过官方旗舰店购买

2. 警惕低价：电商平台上10元-27元的产品，多为贴牌厂库存，品质参差

3. 看包装用法：正品"白水杜康"四个字应作为一个整体使用，"白水"和"杜康"不应被拆分或突出使用某两个字

4. 查执行标准：优先选择标注GB/T 10781或GB/T 26760的产品

5. 开发产品优于贴牌库存：白水杜康目前已停止贴牌授权，改为"开发产品"合作模式（白水杜康灌装生产），这类新品相对更有品质保障

?? 六、5个消费者最常问的问题

Q1：白水杜康和洛阳杜康是什么关系？是同一家公司吗？

不是同一家。"杜康"商标的继受人杜康酒祖公司，实为洛阳杜康子公司。而白水杜康公司（陕西白水杜康酒业有限责任公司）系第915685号商标专用权人。1993年第152368号"杜康牌"商标续展时，双方未达成许可使用一致意见，白水杜康公司不再是杜康商标的共有人。简单说，两家是独立的公司，且因为商标问题打了十来年的官司。

Q2：我在超市买的9.9元"白水杜康"是假酒吗？

不一定。新京报记者调查的案例中，消费者楼先生花9.9元买的"杜康酒"，经证实是白水杜康授权山东花王酒业贴牌生产的，属于合法的品牌授权产品，而非传统意义上的假酒。但因为贴牌厂家的生产管控不一，品质可能无法保证。如果包装上"白水"被缩小、"杜康"被放大突出，则可能涉及商标侵权。

Q3：为什么白水杜康要卖商标授权？一年能收多少钱？

为了快速占领市场、获取授权费。根据调查，品牌授权使用年费在24万元到100万元不等。对于一家体量不及洛阳杜康的小酒厂来说，这是一种低成本的扩张方式——自己不用建那么多厂，靠收授权费就能快速铺货到全国。

Q4：白酒是不是越贵越好？20元以下的酒能喝吗？

价格不是唯一标准，但20元以下的白酒多为勾兑酒。选购时重点看执行标准号和配料表：标注GB/T 10781或GB/T 26760、配料表只有水和粮食的，即便是百元内的酒也是纯粮好酒；反之，即便卖到百元以上，如果标注GB/T 20821或GB/T 20822，本质上还是酒精勾兑酒。

Q5：家里存了几年的白酒，怎么判断还能不能喝？

首先看是不是纯粮酒。纯粮酒（固态法）随陈放时间品质提升，只要避光密封保存得当，存放5-10年甚至更久都没问题。但勾兑酒（液态法GB/T 20821或固液法GB/T 20822）久存易变质，如果出现异味、浑浊度异常增加、包装渗漏等情况，就不建议饮用了。开瓶前可以先闻一下，纯粮酒应该有自然的粮香和糟香，如果有酸败味或刺鼻化学味，请丢弃。

?? 写在最后

白水杜康的贴牌乱局，本质上是白酒行业一个老问题的缩影——当一个品牌急于做大，而管控能力又跟不上时，贴牌就成了饮鸩止渴的生意。授权费一年24万到100万看着可观，但贴牌厂商的商标侵权、食品安全问题，最终反噬的还是品牌自身。洛阳杜康相关负责人说得好："连我们自己的员工有时都分不清楚。"

对于普通消费者而言，这场"杜康之争"留下的最实用教训或许是：买白酒别只看商标大不大、名字响不响，翻过瓶身看一眼执行标准号和配料表，比什么都强。

?? 纯粮酒的标识：GB/T 10781 或 GB/T 26760，配料表只有"水+粮食"。

?? 勾兑酒的标识：GB/T 20821 或 GB/T 20822，配料表出现"食用酒精""食用香精"。

记住这两行字，你就能避开90%的白酒消费陷阱。至于那些9.9元一瓶的"名酒"——便宜有便宜的道理，但道理往往不在酒里，而在商标授权的合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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